开价300万的渝沈之战
记忆很蒙太奇。深圳平安的副总黄康记得很清楚,那一天自己的确是拎着钱箱上飞机的,直接对手四川全兴早就表达了愿者上钩的意思,而重庆方面也有人开价300万,希望他们“买凶拍人”,可以死拼沈阳海狮,保他们一条生路。可是,接下来的记忆,黄康却显得模棱两可,为什么在那么危险的情况下,到最后也没有打开自己带来的钱箱,是平安集团已经不想再花这种冤枉钱了?还是他们怎么也不相信,那些排在他们后面的球队,就真的想赢就赢?
如果需要的话,中国足球完全具备这样的能力。深圳平安很不幸,因为这个世界就是不给钱不办事。但深圳平安又很幸运,因为还有一个叫潘苏通的人,也在紧张地盘算着这道复杂的数学题,并且也和他们一样心存侥幸。潜规则就是如此凛然不可侵犯,甚至于,拿不到钱后的报复性心理,会比拿了钱后的责任感更强烈。天津人绝不给投机者任何机会,他们拼到最后,3比2,把广州松日死死地摁倒在地。但是,松日主教练还是偷偷地松了口气,因为,还差1分钟,重庆那边的平局就将把他们安全地保送上岸。而老板潘苏通始终没有答应天津方面200万的“买路钱”,也将在日后演绎成绝不向邪恶势力屈服的一腔正气。
然而,1分钟后,重庆方面传来了比分被改写的消息,沈阳海狮客场获胜。
2003年末代甲A最后一轮的1200万交易
2003年11月30日,深圳人民体育场,在李毅们干净利落地以4比1拿下申花后,申花队员已经套上金色的冠军服,开始在体育场内象征性地庆祝,吴金贵举起奖杯,用力地抿着嘴,掩饰着内心的狂喜。在他身边,卞军们不断躲避着看台上深圳球迷扔下来的水瓶和杂物,纷乱随着几万人“水货”的齐声高呼而升级,新科冠军不得不极速逃回休息室,张玉宁一瘸一拐落在后面,险些和拥上来的球迷发生肢体冲突。
“申花夺冠”“国际放天津”“不让力帆上中超”,重庆球迷歇斯底里的叫骂,暴露了2003年末代甲A最后一轮的巨大真相。
那一轮的对阵是,深圳主场打申花,国际主场打天津,重庆主场打青岛,在看似公允的所谓规则下,末代甲A的最后一轮,在冠军的直接竞争者申花和国际,冲超的直接竞争者天津和重庆,冷眼旁观却有足够决定权的深圳和青岛之间,有着一个最后一环是假球的食物链。
有人要夺冠,有人想冲超,有人想求败,有人忍不住想放水,足球从未如此混乱,甲A从未如此荒唐。
围绕这个食物链产生的官商混杂、黑白交错、利益交换,在那之前已经轰轰烈烈地开始,已经被欲望冲昏了头的人们,红着眼睛,盯着对方,怀着叵测居心,以堂皇的名义,做着利己的勾当。与之相匹配的,是相关方面为了参与这个游戏而已经消费或者想要消费的资金。
如果有税务或者审计部门在那年的12月1日突袭检查几家俱乐部的账目,相信一定会发现一些这样的账目,或者已经支出却说不清合理的用途,或者已经列为收入却搞不清楚来路,甚至还有已经在账面上支出了却装箱另放的现金。这些“灰色账目”是如何流通的,几乎已经成谜,但这些账目的总金额却可以估算,1200万人民币。
在11月30日之前,有各路人等,抱着总额高达1200万的人民币,在中国大江南北末路狂奔。
谁拿枪顶着汤乐普的头?
那是一个没有比赛的日子,因为上周末的比赛太过诡异,刚刚在队里开了抓内鬼整风大会的汤乐普回到家中已很累了,很快上床睡觉。子夜,房门被人打开了,进来五六个彪形大汉,黑衣,其中有两人拿着手枪,他们似乎有特别的东西可以打开房门,悄无声息,一点都没有惊动正在梦中的汤乐普,他们甚至熟知汤乐普的卧室,很快就走到他的床前。
汤乐普被粗暴地弄醒后,睁眼一看,两支枪已顶在他的脑门上,冷冷的,真枪。他刚要挣扎,就被用力地打了一下,一个大汉说:“老实点,跟我们走。”汤乐普反抗,球员出身的他虽身强体壮,但根本敌不过这些大汉专业的擒拿功夫,瞬间他就被按倒在床上,后脑勺上被顶着枪,听着倒计时3、2、1……汤乐普被绑架了,蒙上眼睛,塞进一辆汽车的后座上,开了很久,绕了很多圈子,开到一个他从未到过的房间里,坐下。
之后的情节无法得知得太详细,汤乐普也对这段事实讳莫如深,可以知道的是,那帮人在进行了黑帮例行的恐吓与身体接触后,警告他:以后不准在队内查内鬼了,不准对某某、某某某进行纪律处罚,要让他们每场比赛都上场,当然,具体上场时间得听我们的,总之,不要多管闲事,不要挡着我们的财路。
那帮人不准汤乐普回家,要让他赔偿经济损失,而且还说他们熟知汤乐普家人的行踪,包括哪个单位、哪个幼儿园,以及他们的活动规律,报警也没用,青岛的警方都是他们带头大哥的哥们儿……
国足队长被黑帮绑架
那是在中国国家队客场打完香港队后的一天,因为屡屡完不成庄家的目标,他被绑走了,庄家说要挑断他的脚筋。此时俱乐部的集训已经开始,无人知道球星的行踪,直到球星哀求庄家能否打个电话,让人来取他,日后才有机会上场比赛还债。
庄家一直把球星绑了三天,但毕竟这名球员名头太响,才让他打电话给俱乐部。可这家俱乐部此时已经很穷了,工资都发不起,否则球星也不可能去踢假球,筹措很久,一名S姓的副总才带着很少的钱来到指定地点,但晓之以理,动之以情,阐述了“留得青山在,才能还赌债”的道理。很难知道当时庄家与球星之间达成何种赎身的条款,放走了这名球星。
……
这名球星在后来世界杯预选赛里的表现如同梦游,错失进球机会,从而间接导致国足失去进军世界杯机会,他在之后几年的国足比赛里有多次表现异常,丧失关键进球机会。也许是跟他的脚筋总在关键时刻想起差点儿被挑断,从而条件反射式发挥失常有关,也许,就是和这起绑架案中,和庄家达成的协议有关。
该名球星,技术全面,能攻擅守,曾担任国足队长。
忍不住很黑色地想,足协在最近两年动辄就在一支队里任命四个队长,这几年担任过队长的已逾十人,是不是就为了防范这时有人暴露国足队长曾因赌被绑。点到为止,连“点到为止”这句话都说多了,只是想还原历史,还原这段圈子里极隐秘的“无头案”。
李振鸿活埋记
李振鸿看不到任何东西,呼吸有些困难,能够吸到鼻子里的空气带着浓重的泥土味,一股腥咸的液体流进嘴巴,他想抬手去擦,但手根本动弹不得,因为他半截身体被埋在泥土里。那些人还在不断铲着沙土,并威胁着“你他妈老实点!”
半个小时前,李振鸿被人绑架出来,那些人从背后狠狠推了一把,他一个趔趄就摔在地上一个坑里,然后就感觉脸上全是扑面而来的沙土,因为怀疑他打假球,这些人就要活埋他,一边埋还一边要他承认。李振鸿宁死也不承认自己打过假球,他知道只要自己一承认,这条命可能就不保了。四周一片漆黑,手腕一阵麻麻的疼痛提醒他,才想起刚才被带来的时候双手正被反绑在背后,从头上套下来的麻袋摩擦着伤口,每踉跄着走一步都很刺痛。
此时的李振鸿,惊恐远远超过疼痛,刚刚经历生死瞬间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逃!只要有机会就坚决逃掉。
……
远走长沙的金德,早已不是当年花钱过关的沈阳队,球员卖的是自己上场对比赛能够产生的影响,而俱乐部,卖的却是整支球队对比赛结果的把握。李振鸿事件背后,其实隐藏的是,掌握规则的人与破坏规则的人之间的斗争,是大庄家与小散户之间的斗争。控制者与反控制者之间的“江湖仇杀”,才应该是剥开道德外衣后的历史真相。
据说,在金德俱乐部所在的株洲金德工业园内有专人饲养着黑色凶猛的狗熊,李振鸿曾告诉一个记者,他被毒打和活埋的时候,满脑子想的都是铁笼子里的熊咆哮着露出尖牙和血红舌头的情景,这里的球员如果不听话,时常会被带到这个熊笼子边,被喝问,你是想在外边待着,还是想进去跟它一起玩⋯⋯
那时候,人看着熊,熊看着人,彼此分不清谁是谁。
“11·17”背后的魔影
国足主帅阿里汉跟守门员教练徐涛还在场边伸手比划着“7”这个数,有人说这给场上队员一个错觉,认为7个球够了。很久以后曾问过徐涛,他解释说,其实只是想告诉队员7个球不够。事实上,当李玮峰攻进第7球跑到教练席上庆祝时,李树斌使劲把他推回去,大声告诉他“还差一个”,可这时,中国队就是迟迟打不开对手球门。
有特别爱国的人赛后悲愤不已,说那两分钟时间,无论采用何种方式比如假摔,比如大声告诉自己的同胞香港队的门将放一个,都可以保证中国队出线。
但这些都没用,因为无论同胞香港队还是裁判都给足中国队机会了,甚至还判了一个点球给中国队,奇怪的是,中国队员郑智却没有罚进这个价值万金的点球。
4年以后,一个叫邵佳一的球员在昆明,也把一个价值万金的点球罚丢了,从而导致中国队无缘出线。
两届世界杯预选赛,两个要命的点球罚失,两个中场核心球员,在大好形势下,上演了冰火两重天。
我们没有任何理由去怀疑这两个点球有问题,但是仍然无法阻止坊间有一个说法像魔影一样纠缠,这个说法是:
不仅世界杯预选赛,中国队屡屡在大赛中错失良机,是跟场外因素有关系。比如说“11·17”之前某场比赛,中国队领先对手一球后,就不思进取了,连阿里汉赛后也直言“看不懂领先后队员的表现”,而这时开出的盘,正好是中国队胜一球的话,买主队的盘赢钱。
当然前提是,帮中国队至少取得3分,这样他们在道德上是安全的,没有出卖球队利益,更没有卖国。他们乐观地认为,客场仍然能够拿下足够的积分和小分,中国队必然从小组出线。
但是,在客场对科威特的比赛,因为孙祥一个冒失的滑铲而输掉了3分,从而彻底改变了乐观者之前的计划。平心而论,他们在中港之战时是拼尽全力的,竭力想弥补错误。
也就是说,“11·17”少一个进球数的弱智悲剧,其实是在几个月前的某一场比赛中,就注定了。
范广鸣背后的足协赌球内幕
当天中午,老范已经收拾好行李,要去吃午饭的时候,老范接了一个电话,到楼下等人,随后他回来片刻,对身边组委会的人说:“我外出有点儿事,你帮我照看好行李。”这是组委会接到的范广鸣的最后一个“指示”。
范广鸣离开酒店后不久,手机关机,然后他便“人间蒸发”。武汉方面随即与中国足协联系,但是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后来,足协通过一些渠道才了解到,是辽宁省公安厅派人从武汉带走了范广鸣。
……
众多媒体爆出的传言版本中,一个比较值得回味的是:范广鸣的问题早在王鑫新加坡赌球案中就已经有所涉及,第一支赴新加坡联赛的球队新麒队就是由范广鸣组织的,但为何至今仍未有相关的案情通报?原因很简单,那就是他所涉及的案情绝不止新加坡赌球案那么简单,作为前中国足协官员,范广鸣曾经参与过很多中国足球的重大行动,如果其中存在不法行为,势必牵扯到更高的人物。
中国足协与赌球,有直接关系吗?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急于撇清与范广鸣之间的关系,中国足协很快公开表示:2007年范广鸣从新加坡归来后,考虑到他家庭比较困难,让他重新回到中国足协工作,只是没有固定编制。“编外人员”的定位显然将范广鸣与足协的关系拉得很远。
家庭不幸、工作敬业、人缘不佳、收受贿赂、权钱交易……这么多互相矛盾的故事,仍然无法让我们还原完整而真实的范广鸣。也许就在本书出版之后,范广鸣身上的案情就将在央视公布。
只能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范广鸣,中国足协,乃至中国足球,莫不如是。
全世界都想知道高洪波在哪
尤可为出事了,高洪波还能不出事吗?在尤可为这个铁杆兄弟出事时,正带国足出战亚洲杯预选赛的高洪波敏感得像一根针。记者们发现一个黑色幽默,对高洪波提问时不仅“尤可为”这三个字,甚至连“有可能”这三个字也尽量要避免,因为这会使他立马变脸。
人们对现任国足主教练高洪波的怀疑是有道理的:2005年高洪波挂帅厦门蓝狮,尤可为是那支球队的助理教练、领队。还不止工作关系这么简单,几乎人人都知道,高不离尤、尤不离高,是这些年来特别是厦门时期最大的特征。所以尤可为出事,媒体第一个想到的便是高洪波,如果尤可为操作这么多的比赛,而高一点都不知情,显然缺乏说服力。当然也不乏有人帮高洪波辩解,其核心理由是:高洪波不可能有问题,因为高洪波的某个个人习惯使他会对尤可为失察,这个习惯就是——高洪波不喜欢坐飞机。如果不是出国,他都会选择乘坐火车这一交通工具,而高洪波和队伍分开的时间,恰恰是尤可为钻空子的大好机会。
以我们坐飞机的经验,还涉及到一定时间的关机,而火车这种方式,通讯状态是一直可持续的。这是一个基本生活常识,坐火车并不是制造和指挥假球的技术障碍。
……
这段时间的打假扫黑表面看波澜不兴,实际已一触即发的时刻,我们也希望作为国足主帅的高洪波没有问题,本文也不代表真认为他有问题。但这样的时刻,高指导应该站出来澄清点什么了,让我们放心,他真的是一个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