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评：初恋时我们很年轻

作者：潘飞

      看九夜茴写美丽而残忍的初恋，分明暴露了一个重大讯息：曾经风华正茂的80后们也开始老了——有故事的人才有资格回忆，否则一切都是无中生有——可回忆本身又是件极其残忍的事情，跟曾经经历时一样的残忍。经历时，生命是一刀一刀地在心上割，回忆，不过是把结疤的伤口再一点一点地剥开而已。

     《初恋爱》封面上紫色玫瑰，就宛若一阙血迹斑驳、日渐暗沉的旧伤口，它欲言又止，每一瓣都藏掖着九夜茴笔下那些伴随青春一起疯狂滋长的，有关于初恋的甜蜜和疼惜。年少时光承载的爱太脆弱，裂成了碎片，九夜茴每回忆一次就被棱角扎伤一次。

      手里的这本书，扉页纸张折了一角，装订线那里空缺了好大一块，遗憾果真是无处不在。初恋时，我们太年轻，我们不懂爱却爱得无私无悔，等什么都已熟稔，把规则烂熟于心，却无法再爱得纯粹天然。于是，我们只好爱着不同的人，把信仰从一张双人床搬到另一张双人床的枕头上面，把温暖从一个人的胸膛转移到另一个人的身上……心，像公共澡堂里一池供无数人洗浴的汤水，搅混着不同的暧昧和誓盟，当爱来爱去，终于遇到最应该珍爱的那个人时，我们该用什么来彻底沉淀与澄清这一池混水？如若，爱如蒲公英的万千种子，风起则飞，风停则落，那么，我们的下一份爱，或者爱的下一部分，究竟，该转移到谁的身上？

      《初恋爱》荡漾着虽然是滥觞的初恋情怀，然而，它仍然让曾经历过的每一个人感同身受。并且，九夜茴取得了突破，表现出一种较为娴熟和精妙的写作技巧。与普通的初恋故事不同的是，女主人公温静与高中同学杜晓风谈了一场自以为刻骨铭心的初恋，然而，在与这个“初恋男友”分手后陷入情伤的温静却豁然发现，原以为是恋着自己闺蜜的另一个男孩孟帆才是真正默默爱着自己的“初恋男友”，然而，他却被一场车祸夺去了鲜活生命。这不是一场落入窠臼的三角恋，也不是刻意安排，骗人眼泪的阴阳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女主人公温静既是幸运的，她得到了两个男孩的爱，并且他们的爱是互补的，新鲜的，同时，她又是极其不幸的，最适合她的，却与她天人永隔，曾以为会携手伴老的，却成了别人的新郎。

      孟帆的死被九夜茴进行了特别处理，一方面，从叙事节奏来说，他个人形象的每一次出场都与其生前所写的每一篇文章同步，仿佛一首隽永的歌曲中的附点音符，他为整部作品增添了无限的婉转之韵。九夜茴用一种抽丝剥茧般的倒述方法昭示了故事的真相，也把读者的记忆一层层地拉扯到初恋故事的最初起点。

      另一方面，她把孟帆和杜晓风两个男孩进行了叠化处理，一个文静，内秀，笃信把爱放在心里酝酿；一个粗犷，外放，甚至有年轻男孩特有的小坏，天生具有吸引女孩的特质——性格与命运截然不同，他们却几乎像同一个人，孟帆是虚化和暗指的杜晓风，他更像一面镜子，反照出性格的另一面；他又成为九夜茴的一种情感寄托，是不是像这样如山坚恒、如水温柔的男生才是女生幸福的源泉呢？

越古老的感情，才是稀世的古董，年月隔得久了，才算珍品。纯净的爱，是储存于内心旷野的，最为有限的能源宝藏，挥霍一分，便少一分，永远不再重生。《初恋爱》不再有恋爱ing格式的年少轻狂，她已成过去时。也许，九夜茴诉说着初恋情怀，并不表示她老了，只是为那段日子加一个分号，祭奠往事，收藏记忆。

      感情，是用来浏览，还是用来珍藏？ 爱情不停站，想开往地老天荒，到底需要多勇敢？《初恋爱》告诉我们，初恋时，请一定放全心全意，否则，连回忆一定都是不完整的。这样，你才能够透过如尘的云烟，远远望见“槐花纷繁的重影中，那个静谧少年淡入花香的残像”，继而“心疼时光那头小小的自己”。